【西安交大溺亡博士女友:想网上收集案例呈教育部,却没几个人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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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01-23 22:18

记者在1月13日就见到了杨宝德的女友吴某。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鱼池屯村,吴某就住街边弟弟租的房子里。那时,媒体几乎还没有关于西安交大溺亡博士杨宝德的报道。

因在微博上发出质疑文章、引起广泛关注的吴某,走出家门几百米来迎记者。远远见她挥手的身影,比网上公开的照片还要消瘦。

南阳下了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,几名调皮小孩在消融的雪堆里不知疲倦地追逐。吴某看上去平静了许多,她告诉记者的第一件事,就是不想去上学。她在去年9月刚成为北京某高校一名博士新生。导师希望她能回去继续学业,哪怕休学一年。

出事后,吴某觉得“所有的计划安排,都断了”。和杨宝德约定的读博、去美国留学、结婚、要个孩子、到大学当老师、定居西安……都不会有结果了。即使学心理学,并且已经被众多同学开导过,受访期间的吴某还是没控制住,泪水几度从眼眶流到嘴边。

她一度成为事件的最主要质疑者和讲述人,甚至比杨宝德家人更加期待学校的说法和结果。1月19日,西安交大终于回应,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取消了周某的研究生招生资格。至此,尘埃基本落定。

而吴某,却认为自己还有事情要做:“宝德不能白白死去。我想从网友中收集足够案例,写成报告递交到教育部,促成导师监督机制的建立,让更多人免于受害。”

不是家属,却比家属做得更多

第一时间赶到西安的,是比家人速度更快的吴某。

报案、联系男友导师、翻手机找证据,向杨宝德室友、同门学生打听去向,吴某用了浑身解数。焦急的她,因调看监控时被告知大量摄像头已损坏而心急如焚,直到在那座杨宝德跳下的桥上,才询问到了“有人跳河”的线索。

打捞上来的尸体,被送到当地公安机关指定停尸间——西安交大医学院法医楼,那正是杨宝德学习和生活的校园。但没人知道,死者就是该校的就读博士。遗体袋拉链拉开,吴某最先看到的,是熟悉的衣服。再看到被水泡白的脸孔时,杨家人嚎啕大哭。吴某止住哭喊,第一时间找警察:为什么人就在学校,却让我们四处找这么久?

学校领导和导师周某面见家属。吴某又上前质问:周某名为慰问,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,为什么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?其后商量赔偿事宜,吴某因“不是死者家属”没有参与。

过度悲伤的杨宝德父母身体撑不住,在哥哥杨宝佳护送下回到湖北农村老家。吴某却一直在向学校讨说法。

杨宝德没有给吴某和家人留下任何遗言。第一次自杀前,他还把银行卡等账号密码,备注在手机里,留给吴某。可这次,什么都没有。

吴某像杨宝德的亲人,把他的手机和电脑留在自己身边。两人之间互相赠送的物件如纸折千纸鹤、十字绣鞋垫、情侣衫等,她都好好保存着。

“我很自责。”吴某说。她后悔,如果在2017年5月杨宝德那次自杀未遂后,她多陪陪,好好做“自杀危机干预”,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出事。“哪怕是退学、不读了,也不至于要付出生命这个代价。”见到尸体那天晚上,吴某一度想到死,“想跟着他一块去算了”。但看到杨家人的痛哭、晕厥,又觉得自己不能倒下。

她在微博发文的热度一下涨上来。数天后,媒体陆续报道。

以此契机,呼吁建立导师监督机制

吴某记忆中事发前有几次找过周某,甚至当面和她谈过潜在的危机。“她很诧异,也答应得好好的,说以后不会再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。”可之后,事情还是接二连三出现。

此后,吴某偶尔从知情人的聊天中获知,她对男友遭遇的了解,仅仅冰山一角。

当然并非所有导师都如此。虽然也亲眼见过自己同学经常给导师接孩子、拎包、拿书,但不至于过分,而她的硕士和博士导师都非常好。可杨宝德,从最喜爱的硕导过渡到博导后,才开始出现心态转变,速度之快,让吴某感到惊讶。

那次在出租房的阳台,吴某向记者透露了她宏大的计划:以宝德的死为契机,征集类似案例拟成报告,或者联名致信教育部,呼吁建立高效导师监督反馈机制。

在微博的聊天界面或评论区,时有人会提到正在经历的 “软暴力”“欺压”“人身依附”等,且导师们看起来无所顾忌。

在读研究生张某直言,自己现在的女导师在头疼时打电话让男生去家里送止疼药,因学生观点不同顶撞就扬言要开除,对于不顺眼的学生随意给低分。

已经毕业的桃某,3年硕士生涯里,每天坐电梯都希望直接掉下去。在最后几个月,导师恶意报复,威胁家人不准举报。“妈妈被他吓哭了,我最终在校长门口止步,选择了沉默,看到文章,心里的伤口又被撕开。”

而网友发给吴某诸如《老板太变态了》之类的文章中,更是将导师的行为罗列:喜欢管学生要礼物、让学生打扫办公室、煮中药、报账、买车票、拉项目,甚至负责装修房子。而因为“导师对学生前途一刀切,毁学生是分分钟的事情”,这些不懂拒绝、珍视学历的硕博学生群体,通常敢怒不敢言。结果则是精神压力大、失眠、严重脱发、抑郁,直到需要看心理医生。这些发来的材料里,好些人表示都曾经或正在走向轻生边缘,“已经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弱那么简单了”。

当学校公布调查结果后,记者立即联系上吴某,以为之前微博上有过不少相似亲身经历的网友留言,一定有许多人倾囊般提供案例。然而结果令人诧异:吴某回复说几乎什么都没收集到,绝大多数人都拒绝了。

记者曾在吴某微博评论区找到过5名答应讲述自身案例的网友,但其后在询问中发现,他们开始闪烁其词,有人拒绝,有人找理由推脱。

一名应允接受采访的网友给记者发来微信说,博士这个圈子很小,希望隐去其所有身份信息。可数天后,记者再次找到她,这名博士还是因为“担心会使自己真实信息被公开”而不见人影。

“他们都不敢说。”吴某把仅有的材料发给记者后,叮嘱在“使用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他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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